人类群星闪耀时-13亨德尔的复活|二:亨德尔午夜创作
我从地狱中回来了。乔治弗里德里希亨德尔挺着宽阔的胸膛,伸出有力的双臂,自豪地对伦敦的医生说。医生则不得不对这一奇迹表示震惊。
以饱满的力量和痴狂的热情,痊愈的亨德尔毫不迟疑的加倍投身到创作中,原来的斗志又重新回到这个53岁的男人身上。他写了一部歌剧健康的双手,完美的听从他的安排。他写了第二部歌剧、第三部歌剧,又写了清唱剧扫罗,以色列人在埃及和诗人的冥想。创作的欲望如同长期堵塞的泉水般喷薄而出。
然而亨德尔时运不济,王后的过世中断了演出,随后又爆发了西班牙战争。广场上每天都聚集着振臂高呼的民众,负债累累的剧院中却空无一人。接着又是冬天,伦敦的这个冬天异常寒冷,泰晤士河已结冰如镜的冰面上行驶着叮当作响的雪橇,所有音乐厅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都大门紧锁,即便是天籁般的音乐也无法与严寒抗衡。歌手们纷纷病倒,演出一场场被取消,亨德尔的处境愈发艰难。债主上门逼债,评论家冷嘲热讽,观众则冷淡而沉默。这一切摧毁了这位绝望的勇士。一场义演虽然挽救了债务危机,但是像乞丐般谋生简直就是耻辱。亨德尔越来越封闭,越来越抑郁,或许半身不遂还要好过整个身心的局限。
时至1740年,亨德尔已经认为自己是个受到重创的失败者,当年的荣耀已成残渣灰烬。他还在费心整理着早年的作品,也偶尔创作一些小品,但康复之初的灵感原动力已枯萎不再。这个魁梧的男人,神圣的斗士,第一次感到身心疲惫,败下阵来。第一次他感到创作的激情,他那35年来征服了整个世界的创造力已经枯竭,他又一次走到了尽头。他知道或者他以为自己知道,他已绝望的彻底走到尽头。他叹息着,假如要再次埋葬我,上帝又何必在病痛中挽救我。这样像阴魂般游荡在冰冷空洞的世间,还不如当初死掉的好。有时,他又在愤怒中画着十字喃喃自语,主卧,我的上主,你为何遗弃我?一个失败者,绝望的人,心灰意冷,不相信自己的力量,或许也不相信上帝。
那几个月,亨德尔每晚都徘徊在伦敦街头,白天追债的拿着账单守在门口,他只好在夜幕降临后走出家门,街上的人们向他投来冷漠而蔑视的目光。有时他也考虑逃到爱尔兰,那里的人们还敬仰他的名声。他们并不知道他已经彻底颓废。或者去德国,去意大利,或许他能在那里融化内心的冰封。在南部的田风吹拂下,灵魂的荒漠或许能再次迸发旋律……